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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们平常居住的地方,最深的夜晚里有另一个世界,猫的世界。
那天我和往常一样想要带我的猫嘟嘟出去散步,我已经有一个月没这样做了--我出去旅行了一趟。
我对正在上研究生的朋友笑说自从养了可爱的嘟嘟我就结了猫缘。我们去太湖西山的时候看到了很多猫,在九华山上还看见一只拦路猫,脚上沾着泥水,站在狭窄的山路上仰着头对人叫。
在朋友住的宿舍楼下还看见了好几只猫,我还喂了其中的一只。我把吃的拿高,让它立起来,想不到它立起来的同时先抓了我手一下,我惊叫一声把那块鸡翅尖扔掉了,它马上低头把它叼在嘴里吃起来。朋友说你以为这是你养的猫呢!我告诉她我养的嘟嘟再急再馋也不会抓我。
这个晚上我跟嘟嘟走出去,它一出门先在地上打了个滚,我叫它起来,它不听,它走到没人的马路中间又连着打滚。原来它是想把我给她洗澡的宠物香波和"滴露"消毒药水的味道蹭掉!
它蹿到离楼群最近的那丛黄杨里,我只听到猫叫的声音,想必又是那只阴险的胖猫,那老流氓在拦截它?它没多耽搁,瞬息间从暗处走出来,先跳上花圃蹲下尿尿。我还夸了它一句:好啊,知道出来尿尿好啊!
然后它就开始选择路线了。我明显地感觉到,以前都是它跟着我走,这次却完全是它做了向导。
它走起路来,摇摇晃晃,踏上征途,哼哼唧唧。和以往不同,它满怀心事,嘴里一刻不停地发出奇怪的叫声,走三步就闻一闻路旁的草丛和树根。墙根处传来细碎的声音,连我都注意到这声音的可疑,而它竟然毫不为所动。在它走过之后,我甚至借着路灯的微光看见了一只肥大的耗子正在瑟瑟发抖!这只耗子足有它身体的三分之二大!我想叫它过去捉它,而它丝毫没有回头的意思。
它一直走到我们小区街道办事处外头那片浓密的树丛里才停下来。那里经常聚集着很多猫,干脆就是个"猫俱乐部",我不只一次看见多只猫在这里接头、觅食。它继续发出刚才那种奇怪的叫声,只是声音更大了!
传来几声回应的叫声,没用半分种的时间,不知是从什么地方走出三只猫来!那只最大的是一只年轻的黑灰长毛狸猫,四蹄也是白的,眼睛又大又明亮。年轻的公猫走近嘟嘟,但是看到我在一旁,就停住了脚步。我背过身去向远处走,再回头时发现它们已经在一起了,两个家伙都不停地嚎叫着。
没想到这么快它就和那个黄白花胖猫结束了,我一直以为那个家伙这两三个月以来一直在阳台下对它的苦心追求会使它们成就一种更为亲密的关系呢。那个老流氓是它的开始,我看见我的嘟嘟睡够了觉以后从阳台上跳下来,款款地走向它,先用鼻子碰碰胖猫的鼻子,就象接了个吻一样,然后胖猫就爬跨上去。我气愤极了,动物医院的医生说它太小,过早交配对它不好,书上也说猫最好长一年以上再配,否则会产下身体极弱的后代或者会引起早衰。
脸上有块斑的黄白花胖猫是个玩母猫的老手,它咬住嘟嘟脖子上的毛皮,任由它在下面扭动,等了半天才爬跨上去,过了一会儿嘟嘟惨叫起来,好象很痛苦的样子,并且把胖猫甩了下来,窜进树丛,胖猫紧追它。
我趴在阳台的窗子上叫它,它回眸抬头看我,在苍茫的暮色里眼睛大大的象深色的玉石一样,粗长的尾左右摇摆,透着无限的信任,和委曲。
我马上跑到楼后,拣起一根棍子朝胖猫打去,我的形象全毁了,如果有人看见一个女孩子正手拿大棍向两只交尾的猫打过去,一定会认为我是个变态的卫道士或者是精神不正常的家伙。
然后它就两天没着家,我只看见胖猫一身轻松在附近溜达,它的使命已经完成了,它又开始去找别的母猫了。而我的嘟嘟也决不是什么贞节烈猫,在这几天里它恐怕已经跟附近所有的公猫全都有了关系,我就等着做外婆吧!
果然嘟嘟度过非典期间还怀了孕,这一个月我竟给她做好吃的了。她食量大增,腹部臌胀得象个圆球。我把手放上去,就能感觉到她肚子里的小东西在轻轻地滑动。我比她还担心呢。根据书上说的,猫的妊娠期是60到70天。我推算着怎么着也快到了。她成天吃了就睡,身子伸得长长的可还是那么漂亮。
我给动物医院打了电话,医生说一般不会发生难产,并且赞成我说的等她生了这一胎再给她做绝育。
昨天晚上我十点多了才回来,她镇静地迎上来,还如常在我腿上蹭两下。我看阳台上它的食盘里的猫粮也没有动。便盆里倒有一大滩尿。就很奇怪--她一般都去外面尿尿的。然后她悄悄爬进我早已给她准备好的一只大塑料盆里侧卧着。我早就在里面铺上了我的旧棉布衬衣和平时给她洗澡后梳下来的毛团。 我更觉奇怪了,她的"努责"并不象我想的,只是下半身轻轻地窝着,我脑子轰地一下,明白了。这个庄严的大时刻已经来临了。我查看她的产门,发现了白色的薄膜已经露头了。
我赶紧去给朋友打电话询问,又找养猫的书看,这时她发出两声高叫,我奔过去,就看见了那个初生的小肉蛋蛋包着胎膜还连着生牛肉一样红红的胎盘正躺在她的脚下。她和我都在犯傻,她过了两分种才回过神来,象书里写的那样撕开胎膜,吃掉胎盘,舔舐仔猫的全身。
前两天我特意在药店买了一包消毒药棉,这下子可真为自己的远见卓识自豪起来,我去洗了两遍手,把卫生药棉撕开,铺在她身下。正忙活着,第二个猫仔也出生了。
怕她压到猫仔,我想轻轻地挪动她,她浑身瘫软了一样,我发现脐带还连在小猫身上哩。后来的情景就混乱了,也不知怎么地两只猫仔就变做三只了。产出每一只的关键时刻她都吼叫两声,毕竟是挺不容易的。
我轻轻摸索着她的肚子,感觉到里面还有肉团。我预测她会产下四只猫仔。
第四只出生的时候我把大灯关了,只从旁边屋里透进一点光来,她已经很累了,我又忙着给她喂一点牛奶,她还不肯喝。
看到这第四只落地把我吓了一跳,怎么不象妈妈?怎么会是只黑猫?天哪!如果妈妈是穿着高领白毛衣和四只小白靴的小黄狸儿,爸爸是黄白花的,孩子竟然会是只黑猫?后来我仔细观察,才发现它是一只灰黑小狸猫儿,和它妈妈一样穿着高领白毛衣和四只小白靴。只是脸上的白色比较多。
嘟嘟显而易见是非常累了,体力和精神都消耗极大,她好像叹息似的让自己的头往后躺一下,"真想睡一下啊!"如果她能说出话来一定就是这句了。可是不行,她还得舔干湿漉漉的小猫,咬断脐带,吃掉胎盘,所有这一切工作最好是由她自己来做,我不敢用我的手来插手。
直到四只紧闭双眼的小猫全都攒到一起,偎在她肚子边上开始靠嗅觉寻找乳头的时候她才安定了一点,舔了几口我捧到她嘴边的用小罐头盒装的牛奶。我轻轻摸摸她的头,她在这种时候是什么也感受不到的。
我进里屋继续去给朋友打电话,我和对方聊了几句之后,听见了嘟嘟的两声惨叫。
这样的叫声我从未听到过,简直是濒临绝境的叫喊,是不堪痛苦的悲嚎。我挂了电话,害怕得不敢去看她,那正是凌晨零点多一点,她真的要是难产或者产后大出血,只怕送动物医院也没有人值班,况且这么晚也不容易打到车。
她又生下了一只,和她毛色一样,个子还很大。周围是斑斑点点的血迹。生产这一个出的血比生前几个出的血加起来还要多。虽然这些猫仔都象给科学家做实验用的小白鼠那么大个儿,可是这一只长大后绝对是一只健壮的、魁梧的家伙。生这个家伙耗尽了她的力气,她又一次把头向后躺,就差象平日睡觉那样两手抱头了。她此时只想这么做。
可是她还是不能睡,她喘两口气之后还得依样撕胎衣吃胎盘舐犊情深这套手续。如果是人生孩子,双胞胎已经罕见,况且生下之后不用自己动手照顾,产妇自是可以昏睡过去。可是我的嘟嘟,一胎生了五个宝宝,都得自己处理,而且从此以后至少半个月的日子里,她除了吃东西和大小便之外要寸步不离地陪着猫仔,让它们两个小时吃一次奶,不停地舔舐它们的身体。它们过9天才能睁开眼睛看到这个世界和把它们带到这个世界上来的妈妈,在此之前,它们只知道那个温暖的身体会流出甜蜜的乳汁。猫妈妈会舔舐它们小小的身体,包括外生殖器,以促进它们排泄。
它们无论白天晚上,依偎着妈妈温暖的身体,吸吮着乳汁,听着妈妈砰砰的心跳。它们一天天长大,我想这就是生命如歌吧。
母性是自然的安排,是如此的伟大,又是如此之骄傲。今天我看到嘟嘟自己走出来吃食,她憔悴了,一夜之间瘦了一圈,肚子瘪了,乳房倒是累累赘赘地垂着。眼睛还是又大又亮,她安然地望着我。她侧身而卧哺乳的时候,是多么地美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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